《魚尾》

 

他甩著漂亮的魚尾游到岸邊,銀灰色的頭髮在湛藍的海洋中飄蕩。

 

家族裡的人總是說陸地上很危險,在那片土地上生活的傢伙都是一些壞傢伙,他們不只破壞生態,還總是傷害他們——自私的人類如此狹隘,容不得與自己不一樣生物出現,只要有他們在的地方,存在的就只有破壞。

 

可夫勝寛還是喜歡,他總是游到接近陸地的岸邊,在那偷偷的看。他喜歡那片淺色的沙地,陽光打在上面時會變成璀璨的金色,也喜歡佇立在旁邊不知名的綠色植物,所有的顏色在他眼裡都很美麗。即使海洋中不乏漂亮的事物,但視線所及只有深淺不一的藍色,單調又無趣,再往深海裡則是不見五指的黑,他不喜歡那裡,陰暗、寒冷又無光,他還是更喜歡富有斑斕色彩的陸地。

 

可惜他沒辦法上岸。與童話故事不同,他沒有辦法拿好歌喉去交換人類的雙足,只是看著就已足夠,他很知足。

 

夫勝寛看著西下的夕陽,這是少數海洋與陸地共同的景色,緩緩落下的橘紅像是將兩個世界連在一起,他又留戀的看了岸上一眼。

 

今日並未見到總是在沙灘上徘徊的那人。

 

陸地上的一切都很美麗,包含那名少年。第一次見他時他的臉上染了暗紅的髒污,夫勝寛知道那是血,即使與人魚的情況不同,他也能看出那少年受了傷,可是,滿臉的污痕卻掩不住他出眾的樣貌,少年的褐色眼睛裡閃爍的光芒像是他見過最美麗的珍珠,僅一眼,他就被那雙眼睛奪去了靈魂。

 

 

是誰說人魚的歌聲能奪取靈魂呢,人類的雙眼也能。

 

 

少年總是待在那兒。綿延的細砂海灘底端,那裡有著高聳的崖壁,還經常會有落石,對於普通的人類來說有些危險,但少年似乎將那當成了棲身處,踩著砂子走出一個又一個沈重的腳印,夫勝寛其實也不太清楚少年沈重的是腳步還是心,他總帶著帽子、低著頭,其實他很希望少年能拿下他的帽子,讓他再看看他美麗的眼睛,但他什麼也不能做,只能看著那一個又一個的腳印被印在沙灘上又被沖刷而去,不留一點痕跡。

 

 

就像他的存在一樣。

 

 

他一直很小心,不讓人類有機會發現他。這是他與族長的交換條件,擁有豔麗容貌的族長總擔心他會受傷,也擔心他被人類所騙,一開始甚至不願意他靠近海灘,是他苦苦哀求,並且再三保證他會將自己藏好,族長才答應他的請求。

 

其實就只是遠遠的看著啊,沒什麼的,夫勝寛想。他總是離得很遠,少年沒有踏足沙灘時他會游得近點;少年有來的時候,他則大多躲在水面下或礁岩後悄聲觀察,不會被發現的,況且少年出現的頻率也不是那麼高,他已有一段時間未見到那位少年了。

 

這段時間他養成了奇特的習慣,總在經過那片沙灘時彎過去,大部分時候那兒都沒有人,夫勝寛就只遠遠的瞥一眼便折返,似乎也沒到失望的程度,但的確有些失落,他知曉自己對那名少年懷抱著好奇,不確定是出自於什麼原因,那少年的身影卻在他的心上留了痕跡。

 

或許是因為,他看起來像是拒絕了全世界。這讓夫勝寛感到好奇,他好奇像他這樣的人類,有著怎樣的故事。

 

 

當他甚至以為再也見不到時,那個孤寂的身影再次出現在沙灘上。

 

時隔月餘,夫勝寛躲藏的功夫都有些生疏了,他繞到一塊巨型的岩石後方,海水包圍著他,溫度正合適,海浪一下一下的打在赤裸的背上,他擺動著魚尾,避免海浪將他打出藏身處。夫勝寛微微探出腦袋探查少年的一舉一動。

 

少年靜靜的站在岸邊,強烈的冷風將他的帽子吹掉了,一頭捲髮在風中飄揚,明明是陽光明媚的正午,他看起來卻像在絕望的午夜,身上散發出潮濕的氣味,他望著海平面,視線聚焦在不知名的遠處。夫勝寛又能看見那雙褐色眼睛了,然而裡面現在充滿了水霧,晶瑩的淚珠掛在長睫毛上,承受不住地心引力而墜落,一下子就被砂地吸收,無聲無息。

 

夫勝寛偏著頭觀察那個少年,他看起來有些不一樣了,但他說不出是哪裡不同。

 

或許他對人類的認識還太過淺薄,但他能感受到,少年似乎非常的傷心,他總是很沈默,連哭泣的模樣都是寂寥的,夫勝寛垂下了眉,他連悲傷的神情都漂亮,緊扣住他的心弦,好像連他的情緒都被影響。

 

少年先是在沙灘邊站了一會,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項事物,因為距離太過遙遠,夫勝寛沒能看清那是什麼東西,那物品閃著銀光,隨即又消失在少年的拳頭內。他做出一個投擲的姿勢,卻又維持著那姿勢靜止不動了,過了幾秒後他頹然的放下手,又把那物品拿起來。

 

這次夫勝寛看清楚了,那是一個銀色戒指,少年將那枚戒指套入自己的小指,若有所思的轉動著那枚銀戒。

 

又是長達數分鐘、夫勝寛不確定過了多久的靜止,少年邁出步伐。就像他過去做的一樣,少年踏出許多腳印,然而這次的方向卻較以往不同了,過去他總很迷惘的踩踏不規則的曲線,這次卻像是堅定了意念,筆直的朝前方走去。

 

 

——朝著夫勝寛所在的方向。

 

 

他急了,大海是很危險的呀,人類沒辦法在海裡生存的,再過去幾步,那兒會有一個劇烈的落差,他看過太多人在那樣的地方失足,然後失去生命,再也回不來。這個認知讓他悚然,他瞪大了眼睛,突然意識到為什麼他看起來不一樣了。

 

他少了「活」的意念。

 

海水已經淹到少年的腰際,然而他卻渾然不覺的向前,夫勝寛焦急的擺動魚尾,他希望能有人能來拉那少年一把,可這處本就偏僻寂靜,放眼望去只有優美的風景,還有規律的浪潮聲,杳無人煙。

 

誰都好,再不快一點,一個美好的生命就要消逝了——誰都好?

 

碧色的魚尾在豔陽下甩出優美的弧度,濺起透藍色的水花。他叫住了他。

 

「呀!你!」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《戒指》

 

是誰說活著就會有希望?

 

崔瀚率如果能找到說出這句話的人,他想告訴他,他錯了,徒留一條性命並不會帶來任何希望,至少他找不到,這些不過是安慰人的話罷了,沒經歷過的人總說得輕鬆。

 

他狼狽的擦去嘴角的血痕,或許真的有地獄,還是最殘酷的那種,因為他每天都身在其中,連呼吸都覺得疼,所以他不想呼吸了。來到他一直以來都很喜歡的海邊,崔瀚率脫下鞋子,用赤裸的腳掌試探水溫,海水被豔陽給曬暖了,但他仍覺得刺骨的寒冷,或許是因為心的溫度已降至冰點,所以才會覺得那麼冷吧。

 

還記得小時候曾有人告誡過他,讓他別靠近那片沙灘,會有性嗜食人的妖物,那裡很危險,當時還保有單純他竟就這樣相信滿口謊言的大人說的話,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踏足海灘,直到後來他才發現,海洋的存在並不可怕,反而使他感到平靜。

 

心情不好的時候他常常去看海。大海真的很遼闊,在陽光的照耀下會閃爍粼粼波光,像藍寶石一樣,平靜的海面上偶爾行過船隻,但飛鳥更多,橫越蔚藍的天空,一整片都是藍色的,崔瀚率覺得他們看起來很自由,不像他,被現實綑綁無法脫身。

 

他甚至會想,你們這些人才是妖怪,醜惡的嘴臉是他見過最可怕的,他的家人全被利齒撕成碎片,現在這些人還想對他下手。可是他才不會如他們所願。

 

選擇在這美麗的場所作為終點也還不錯——崔瀚率往他嚮往的方向走去時這樣想。

 

 

然後他見到了世人所謂的妖物

 

其實崔瀚率並未看得很清楚,當時他的腦海裡只裝滿了絕望,回過神來時他已經被撞倒,進了好幾口海水,海水流進喉嚨與鼻腔裡面,又鹹又嗆,他整個人沉入水裡,反射性掙扎想獲得呼吸,揮舞著的手好像碰到了什麼柔軟的東西。

 

他這才發現,他或許還想活下去。

 

接著有股力道將他推回岸邊,他的呼吸系統再次運作,他抹去眼角殘留的淚水與海水的混合物,只來得及看見碧色的魚尾消失在海平面。

 

 

「等一下!」

 

 

他大喊,聲音因為嗆了水而更沙啞,然而沒有任何回應。海面一片寂靜,又剩下規律的浪潮聲,崔瀚率茫然的坐在沙灘上,剛剛那是……他沒辦法確定,可是他好像能感受到從那裡傳來的一股堅持。

 

它希望他活下去。不管那個「它」到底是什麼。

 

久違的,他感受到了溫暖。人都是喜歡朝溫暖的地方靠近的,崔瀚率有點驚訝自己在那次意外後便打消了念頭,大概是那從大海那端傳來的意念太過執著,喚起他兒時的美好回憶:父親帶著笑容與他玩丟球遊戲、母親用她溫暖的手摸摸他的頭髮,說他真的好乖,是他們最重要的人。

 

——他怎麼捨得就這樣讓他的父母的寶物消失在世界上。他也是很珍貴的。崔瀚率為他曾經浮現的念頭感到羞愧,父母不是有說嗎,希望瀚率能好好的生活,他怎麼就忘記了。

 

盤踞在腦海裡事情變成有著漂亮鱗片的長長尾巴,回家後他躺在床上仔細回想,放在他身上的觸感像是人類的手,可他分明看見了纖長魚尾,那應該是人魚,一種傳說中的生物,崔瀚率相信這世界存在許多未知,感到新奇的同時也感謝,他想向他道謝,雖然不知道人魚的企圖是什麼,但他的動作無疑幫助了他。

 

 

人類很神奇,能因為一件事被摧毀,也能被一個動作拯救。

 

 

可即使每天都去海岸邊,他卻再也沒有見過他了。崔瀚率嘗試讓自己回歸正常生活,他認識了一群新朋友,哥哥們或染著金髮、或眼神兇狠,也許在外人眼中是狐朋狗友,可他們也幫了他很多,讓他有棲身之所,也給了他像家一樣的感覺。

 

他找了一個簡單的工作,閒暇之餘就到海邊走走,生活過得簡單,只是還是時常想起拯救他的那隻人魚。

 

他今天帶了三明治過來,天氣漸漸變暖了,但海風還是很強,他隨意找了一處便盤腿而坐,拿著三明治開始野餐,一邊盯著遠處發呆。身體跟著耳機裡傳來的音樂節奏輕輕擺動,食物很快就吃完了,他站起身、漫無目的的在海灘上徘徊。

 

他將脫下來的鞋子擺到被沖到沙灘的漂流木上。赤腳踩在沙灘上的感覺很好,沙子又細又柔,他把腳趾埋進相對溫暖的沙子裡又坐了一會,想著這麼好的天氣,不知道水溫會不會像那時一樣寒冷呢?

 

崔瀚率轉了轉戴在小指上的戒指,猶豫再三還是沒將戒指摘下,只拿下了耳機,纏成一團丟在剛剛脫下的鞋子旁邊。

 

他決定親自去試試,或許今天的海水不會那麼冷了。

 

白色浪花捲過腳趾,崔瀚率忘記將褲管捲起,墨綠色的褲子已被沾濕一大片,不過也沒關係,腳掌踩在粗粗的砂礫上有點刺,水溫與他想像得差不多,是種宜人的溫度——那隻人魚就是生活在這樣的溫暖裡嗎?如果能變成一隻魚,好像也不錯?

 

奇想在崔韓率的腦海中飄蕩。

 

一步。

兩步。

染濕的地方越來越高了。

 

就當他以為再也見不到那隻人魚時,他又出現了——就在崔瀚率大半個身子都浸泡在水裡時。

 

 

「原來要這種時候,你才會出現啊。」

 

崔瀚率露出有點無奈的笑容,一把抓住人魚纖弱的手臂,漂亮的人魚慌張的掙扎著卻掙脫不了,臉上的表情越發驚恐,崔瀚率知道自己有點嚇到他了,可是有些事他非得親自告訴他才行。

 

「我不會傷害你。」崔瀚率說,抓著他的力道其實很輕,「你別跑、我是說,我叫做崔瀚率,能讓我和你說說話嗎?」

 

崔瀚率從沒見過人魚,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非人生物。可他很確定他能聽懂,因為他依稀記得這隻人魚是用他的語言向他喊話的,況且他的上半身看起來就像是普通的人類少年——撇開那條在海面下甩呀甩的美麗魚尾的話。

 

人魚應該聽懂了,他不再掙扎、雖然表情充滿不安,但仍是緩緩吐出他也能聽懂的語言。

 

「……勝寛。我的名字。」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《大海》

 

人魚被人類少年用一點小方法逮住了,他靠在岩石邊,碧綠色的魚尾在蔚藍的海中搖擺,一臉不甘願的轉過頭,而少年在一旁盯著他,用一種好奇又著迷的神色在觀察。

 

夫勝寛避開崔瀚率的視線,低垂著頭只露出纖細的脖頸,白淨的皮膚閃爍著珍珠般的光澤,崔瀚率對那迥異於人類的肌膚感到新奇,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,卻又驚嚇到膽小的他,人魚猛然往旁退開一大段距離,眼看就要往岩石上撞去,崔瀚率見狀連忙拉住他的手,順著力道將他抱進了懷裡。

 

他的皮膚涼涼的,觸感卻很細緻滑膩,與人類別無兩樣,這回換崔瀚率低頭看了,他的耳朵和肩膀都成了粉紅色,粉白相襯格外可愛,崔瀚率的手放在對方的肩胛骨上,可以感受到那明顯的起伏,相貼的胸口也是,能聽見劇烈心跳聲,轟隆隆的。

 

夫勝寛已經是面紅耳赤的樣子,他從沒和人類有這麼近的接觸,何況是這樣肌膚相貼,這人還是他偷偷觀察許久的人——他慌張得不知如何是好,侷促的推著他。

 

「我、你……放開我!」

 

「抱歉。但我擔心你會撞到岩石,所以、」崔瀚率鬆開手,「還好嗎?」

 

一點都不好!夫勝寛彆扭的想,這人怎麼這樣啊,哪有剛見面就直接抱住別人的,族長說的沒錯,人類果然都很危險,讓他現在臉熱得要命,也不知道要不要再逃跑。他故作鎮定的咳了一聲,問道:

 

「所以,你要和我說什麼?」

 

崔瀚率想過很多,關於如果還有機會再見到人魚的話要和他說什麼,一開始想的是滿滿的感謝,因為勝寛的出現將他從人生中的低谷拉回,拯救的不只是他的生命,還有他的心。

 

但當崔瀚率實際見到他時卻難以用語言去表達萬分之一的感覺,說出口的當然要包含感謝,可除了感謝還有更多其他的......

 

「雖然我這樣說似乎很奇怪,但是,你好漂亮。」

 

因為他的善良,所以他才那麼漂亮吧。崔瀚率想,這或許是他的幸運,能遇見這麼善良的他,人魚聞言臉變得更紅,支支吾吾的說他才沒有那麼好,只是剛好罷了。

 

崔瀚率回給他一個微笑。

 

「但我確實因為你,現在還能站在這裡。」

 

「這樣啊……那,嗯……」

 

夫勝寛又不說話了,猶豫不決的看看人類少年又看看自己的手指。反而是崔瀚率大方的說你想問什麼就問吧,我會盡力回答的。

 

「為什麼要這麼做?」他的聲音悶悶的,不解與些微的憤怒摻雜在一起。

 

當他看到這個人類少年孤獨的往海裡走去時,他的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掐緊了,有點痛,於是他違反與族長的約定,現身在他面前並將他帶回岸上,他沒想過竟然會有第二次——雖然是騙他的。

 

「你是指我第一次踏入海裡,還是現在呢。」說完又自言自語似的說,「第一次是因為我以為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希望,這次則是,我很想再見到你。」

 

琥珀色的眸子深深望進夫勝寛那銀灰色的瞳。崔瀚率說,那種感覺就好像是,你原本身處在一個極黑的地方,但是卻突然被什麼東西照亮了,你發現四周不是只有黑暗,忍不住追逐著那道光,然後發現那真的是希望。

 

「這就是我的感覺。還好見到你了。」崔瀚率低語。

 

「我也、」聽見這近似告白的話語,再多的防備也都瓦解了。當他的手再次被牽起時,夫勝寛沒有再躲藏或逃跑,少年的眼神太純粹,他沒辦法拒絕,或是移開視線。

 

他在崔瀚率的眼中看見自己的倒影,就好像是被他用視線收藏了一樣——要是被知道他和人類靠得那麼近,回去好像會挨罵的,可是他還是想了解關於崔瀚率的一切,如同崔瀚率好奇有關他的一切一樣。

 

崔瀚率向他說了自己的故事,夫勝寛聽著聽著又感性的流下眼淚,被人類少年用手指擦去;接著輪到夫勝寛,人魚講話的聲音好聽,也很擅長說故事,他繪聲繪影的描述海裡的生活,而崔瀚率只是微笑著看著他。

 

 

互相吸引是最自然的事。時間好像永遠不夠。

 

 

他們是第一次見面,卻似乎也沒有存在什麼隔閡,甚至以為已經認識了好久——直到夕陽西下,紫霞取代了藍天,直到滿天星斗閃爍,他們不得不停下來。

 

「哇,我真的、那個,瀚率?我真的該走了。」

 

人魚慌張的看了看天空,已經這麼晚了,他得快點回去才行,族長只是看著隨和,其實很精明的,他免不了又要被訓一頓,夫勝寛急匆匆地轉身又被拉住手。

 

「我還能再跟你見面嗎?」

 

崔瀚率垂著眼,他不知道該如何確定勝寛走了之後還會再回來,他也沒有能力再找他……夫勝寛實在無法看他眉頭深鎖的模樣,他做了個深呼吸。

 

「我、我沒有什麼能給你的,可是我保證——」夫勝寛閉上眼,他不敢看崔瀚率的表情,捧著他的臉親上去。

 

崔瀚率瞪大眼睛。然後他給了他回應。

 

 

珊瑚色的唇瓣有著海的味道。

 

鹹鹹的,這些鹹味被他抿去後,他漸漸嚐到了甜。好奇怪,自從他的家人全都離開了之後,崔瀚率就覺得世界上再也沒有東西是甜的,但他不一樣,柔軟的唇瓣像軟糖一樣,讓他很想將他吞下肚。

 

他從來都是直來直往的,不會隱藏。所以他順著心意去做了,把那珊瑚色唇瓣都吮咬成玫瑰紅。

 

夫勝寛的手搭在崔瀚率的前臂,圓滑的指甲掐緊他的肌肉,呼吸都斷斷續續,明明是他先開始的,現在他卻覺得頭很暈。好奇怪,人魚也會缺氧嗎,他的臉變得很紅,被他捏著的下巴也是,在他失去意識的前幾秒,崔瀚率終於鬆開他。

 

「唔……」

 

人類真的太危險了。夫勝寛眼神迷離,就說人類很危險,隨隨便便就能奪走他的呼吸。

 

崔瀚率依戀的用手指撫過被他弄得紅腫的唇。勝寛給了如此珍貴的禮物,卻他沒什麼能回報的,崔瀚率想了想,他取下那枚戒指,套到夫勝寛的手指上,他的手指纖細,戴在小指上稍嫌大了點,他又摘下戒指,改套到無名指上。

 

「這是我非常重要的東西。是我的家人留給我的。」崔瀚率牽著他的手,「暫時交給你保管。」

 

下次見面時,再還給我吧。他說。

 

而夫勝寛紅著臉說好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-THE END-

 

[NOTE]:就這樣,沒有後續(超不負責任)

其實我一開始只是想寫拯救與被拯救,有時候一個無心的動作其實有可能對別人來說是一種救贖,但寫一寫好像偏題了XDD

人魚和人類會有著幸福的生活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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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rist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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